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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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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女性美学视角下的简?奥斯汀小说人物  

2010-11-22 20:20:2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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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奥斯汀,这位被毛姆誉为“小说界的莎士比亚”,冷漠而富有魅力。四十二年的人生里,她先后创造了六部长篇小说:《理智与情感》、《傲慢与偏见》、《曼斯菲尔德庄园》、《爱玛》、《诺桑觉寺》和《劝导》。

她六部小说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婚嫁问题,这是人类生命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无论一个人是浪漫主义还是现实主义,这是逃避不了的,生命要繁衍,优秀的基因也必须要遗传才能使种族存活,而在此之上,最重要的是人类的感情不能无处可归,必须让爱有个归宿。

与此同时,奥斯汀在这其中创造了了众多现在已经成为标签式人物的角色,编织了布满矛盾的网,同时又洒满了名为“优雅”的香气,像奥斯汀笔下的伊丽莎白·班内特和达西先生,都成为了西方审美中的典型人物,至今奥斯汀的作品依然一次又一次被翻拍成电视剧和电影,人们在她的人物中寻找这些古典而且永恒的美。

《理智与情感》是奥斯汀的第一部小说,奥斯汀在其中将女性分为理性与感性两个类型,而且,在她后面的五部小说里其女性也或多或少是这两类中的一种,在我看来,《诺桑觉寺》的女主角凯瑟琳和《爱玛》中的爱玛都是感性的类型,都是相当活泼的,比较率性。《曼斯菲尔德庄园》和《劝导》的女主角范妮和安妮都是明显的理性类型,和《理智与情感》中的埃莉诺相比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都爱得很低调,谨慎地关心着所爱之人,甚至在他们和其他女人传出绯闻乃至是想交往时,她们都是默默地把泪往自己心里流,不想让他们或者别人看出她们的伤心。

但是,到了《傲慢与偏见》,奥斯汀似乎在伊丽莎白身上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她不像前面提到的三位女主角是克制感情的人,她也不像感性的代表玛丽恩那样毫无顾忌地表露感情或者是凯瑟琳那样质朴率性或者是爱玛那样活泼但是自以为是。《傲慢与偏见》不是奥斯汀生活的时代她最受欢迎的作品,《曼斯菲尔德庄园》这部强调节制感情的作品是最受当时读者欢迎的,而今,毫无疑问,从《傲慢与偏见》被改编搬上大银幕的次数和电视剧的次数之多(1940年至今已经先后6次)可以看出这是现当代读者最喜爱的作品。这与伊丽莎白是一个具有现代审美意义上的人物有很大的关系。

伊丽莎白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体态轻盈、漂亮、个性独立、有主见、幽默、富有同情心、善于交际。

在小说中,她虽然不及那位甜美动人的姐姐漂亮,在现代改编的影视作品中却皆是伊丽莎白明显的比简精致美丽,在达西眼里的她则是“体态轻盈,招人喜爱。那双眼睛透着美丽的气息,使整个脸蛋显得极其聪慧。”,而且“尽管他一口咬定她缺乏上流社会的风度,可他又被她那大大落落的调皮劲儿所吸引。”

她聪颖调皮、脱俗清丽,有着嬉戏迷人的风采,说着字字珠玑的充满战斗性的话语,天性开朗幽默,而且富有同情心——她不惜步行三英里泥泞的路去照顾生病的姐姐,这里她就具备了现代西方人所赞赏的“专业、幽默、富有同情心”这三种美德的两种,我们相信如果伊丽莎白是现代世界的人物,她也极有可能是个专业女强人(这就是2003年美国改编的《傲慢与偏见》现代版的定位)。她总能用打趣的方式娱乐自己,令自己振奋起来,而非被现实所击沉而消极。她反话正说,揶揄嘲笑那些荒谬,可笑的事情与行为,但又有一个限度,以至于不会得罪任何人,当然包括曾经被她数落到一文不值的达西先生。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毫不矫揉造作,表现出落落大方的自然美。她与人交往从不刻意逢迎,而是坦诚相待,她感情的真挚与她同时代充斥着虚假情意的社交社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达西邀她跳舞时,她含笑说道:“达西先生太客气了。”并瞟了他一眼后扭身离开,并没有因为达西的身份财产而献媚。也正是因为她如此特别,引起了达西的注意。以达西的阅历肯定见识过不少美貌与才艺兼备的上流女子,第一眼见到伊丽莎白也不能让他产生兴趣,直至他开始接触到她的个性。像伊丽莎白除了喜爱阅读,才艺一般,她弹起钢琴来虽然不能说上技术有多好,但是自然流畅,让人听起来愉悦——这也是现代人追求的自然美,所以她不仅吸引了我们孤僻傲慢但善良高贵的男主人公达西先生同时吸引了近两百年来的读者。

值得一提的是,像这种爱情现在已经成了一种模式,很多文学和影视作品都走了这条傲慢与偏见的道路,还一度是偶像剧常见模式——男主角一开始无视女主角,女主角也对男主角没有好感,然后男主角发现女主角个性与众不同后渐渐被吸引,比如说现在在世界范围有一大批拥趸的《暮光之城》,作者就曾经说过她这一暮光系列小说的灵感来自不同的名著,第一本《暮光之城:暮色》的灵感就来自《傲慢与偏见》。个人认为,这种模式的流行乃是因为这满足了女性的憧憬,绝大部分女性都希望男性不仅爱自己的外貌,更重要是爱自己的内在,因为谁都清楚红颜易衰。另外,奥斯汀将伊丽莎白塑造得有血有肉,她会被感情困扰,也会被身处的环境影响。我们读《傲慢与偏见》能清楚地感受的她的喜怒哀乐:她拒绝达西求婚时的满腹愤慨;她听到妹妹丽迪娅私奔时的巨大悲痛;她发现自己渐渐爱上达西时的迷惘;她接受达西再次求婚时的发自内心的幸福感。伊丽莎白有一定的阶级局限性,她知道小妹的丑闻会令家族蒙羞,影响其家族地位,乃至姐妹们的婚姻,毕竟有多少人像达西一样敢于跨越阶级门第娶中产阶级的她们?又有多少人像伊丽莎白又敢于跳出门第观念,追求真正的爱情?在她眼里,只有真爱才能令她结婚。那些受到利益支配的婚姻是愚蠢的,是失败的。所以她敢于拒绝达西和柯林斯的求婚,又敢于承认自己感情的变化,消除偏见,接受达西的表白,在这些感情变化过程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一个有血有肉的、忠于自己感情的女性角色。她的敢爱敢恨也可以说是一种率性,但是她没有让周围的人都受到她的感情漩涡所牵连,她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不会扰乱亲人内心的平静,这一点《理智与情感》的玛丽恩就做不到,所以为什么这个角色明明很奔放、很率性而且才华横溢,但是不是很受现代人喜爱——她不是独立的,她很脆弱,她已经让别人为她操了很多分心,而伊丽莎白则具备了一种个性美、韧性美、思想美。

而且,伊丽莎白已经有了一定的女性主义思想。她有独立的思想,敢于拒绝所谓门当户对的科林斯牧师的求婚,敢于拒绝达西姨妈的无理警告,她认为“我只不过拿定主意,觉得怎么做会使我幸福,我就怎么做,你管不着,与我无关的人都管不着。”她是乡绅的女儿,是个中产阶级出身,所谓中产阶级也是现当代人的中层,消解了极端的阶级对比,既不令人轻视也不是无法攀比,这也是最自由的一个阶级,没有过多上流社会的阶级门第束缚,也没有生活物质上的忧虑。这样的身份,更容易令现代人接受并觉得亲切,而不是爱玛那样有些千金小姐的自以为是。她把男人和女人在恋爱中的角色也看得很透彻:使女人上当受骗的常常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自己的虚荣心,但是男人特别注意让她们轻易满足虚荣心。她一针见血的见解到现在也适用,而且她对人类的行为看法也有一种冷漠的美丽,这是源于她看待世界的一种嘲讽:“世事经历得越多,我就越发对这个世界不满,世人都是反复无常的,那种表面的优点或见识是不可靠的。日复一日,我的这种信念更加坚定。” “我希望,我从来没有嘲笑过聪明之举或好的东西。我承认,愚蠢的行为、荒谬的事情、异想天开的古怪念头、前后矛盾的言行,都使我觉得好笑,只要有可能,我就要嘲笑它们。”这其实是奥斯汀透过伊丽莎白的口来讽刺当时社会的不合理的传统道德观念和上流社会的虚伪,嘲弄他们的愚蠢。但是其实要看到上层社会的虚伪,从《傲慢与偏见》中是得不到满足的,要去看《曼斯菲尔德庄园》,里面塑造的托马斯爵士的两个女儿皆是受过良好教育但虚荣心非常强的典型人物,两人最后都与人私奔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而伊丽莎白的一生还是很幸运的,她最后嫁给达西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所处的环境还是比较单纯的,而且在我看来,伊丽莎白简直是简·奥斯汀的化身,代替她去过更幸福的人生,毕竟伊丽莎白都说了:“我现在时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许别人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没有谁真正地像我这样幸福。我甚至比简还要幸福。她只是嫣然微笑,我却是开怀大笑。达西先生把他能从对我的深爱中匀出来的全部爱心都送给您,以致问候。”她本质就像奥斯汀一样冷漠而富有魅力,冷静地戳穿了现实生活那些没有恋爱为基础的婚姻的真相。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丽莎白这句“而且男人们特别注意让她们这么想。”不仅是一种嘲讽,一种不满,也是伊丽莎白女性意识的最好的证明。

达西——这个奥斯汀笔下至讨人喜爱的男主角。很大程度上,达西可以说是成了英国贵族的典型代表——英国式“gentleman(绅士)”的定义在他身上有非常充分的表现——优越,优雅,沉默而又认真。

从身份上来说,他是彭伯利庄园的主人(意味着他拥有半个德比郡),父亲虽不是贵族但是也是非常富裕的大地主,母亲则是贵族出身,可谓血统也颇为高贵。达西年收入达一万英镑,而且在伦敦也有房产(这些经济条件足以使他成为当时闻名全国的富人),是年轻有为的上流社会青年,这与伊丽莎白家所属的乡绅阶层是不同层次的;从长相来说,他是身材高,眉清目秀,举止优雅,风度高贵,尽管从奥斯汀的描述来说,他略比配角一号宾利和配角二号威克姆逊色,但是也绝对称得上美青年;从品德气质上来说,他也无可挑剔——虽然他一开始是代表傲慢,而事实上,他最后还是放下了门第观念,并千方百计搭救了伊丽莎白的小妹丽迪亚,挽救了班内特一家的声誉,他对伊丽莎白的爱是让人感动至深的,他的执著,他的勇敢,他的专情,他的外冷内热,是超越时空的完美男性标准。

 从生命美学来说,人类在进化过程的择偶方面会倾向于选择越少动物性的人,比如女人更喜欢有文化的而非只会吃喝玩乐的男人,这一点也深刻地影响了人类的审美。像达西先生,作为一个典型的西方绅士形象,奥斯汀除了提及他出生高贵富裕外并没有描述他是否追求物质财富,而且他能够克制自己的感情,往往喜怒不形于色,正如伊丽莎白的舅母称赞他时就只说了他一点所谓不足:不够活泼,这不仅是源于他良好的教养,还源于他的宽宏大度,就如伊丽莎白曾经因为对他有误解而心存偏见并语气颇重地指责他时,他没有回答,而是想要换个话题。即使伊丽莎白拒绝他第一次求婚并说了一句:“我认识你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觉得哪怕我一辈子找不到男人,也休想让我嫁给你。”他还是没有因为自尊心受挫而大怒,而是说了一句:“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现在只有对我自己的那些想法感到羞耻。请原谅我耽搁了你这么多时间,请允许我衷心祝愿你健康幸福。”被拒绝后再次相遇时,达西也没有心存愤懑之情,甚至是超于一般礼节地热情客气相待。这样的达西,足以让人原谅他之前的傲慢,因为他是一个懂得控制自己情绪且风度翩翩的绅士。

而且,在达西的眼里,他看到的并不是性,而是真正的爱。他的爱情是很纯粹地基于对伊丽莎白的内在美的爱慕而生,他爱她的嬉戏迷人的风采,爱她的聪慧,爱她的同情心与善解人意。他对伊丽莎白的爱已经是到了不求回报的深情了,所以他帮助了她妹妹免于身败名裂的下场后也不让伊丽莎白知道,如果不是妹妹不小心说漏了,伊丽莎白也不会得知他如此慷慨大度。这与现代社会充斥性欲的所谓爱情相比,就显得如英国的伯爵红茶一样深沉典雅,味道越品越浓郁。这也是《傲慢与偏见》至今也让读者爱不释手的原因——我们都憧憬着这种没有杂质而且有着幸福结局的爱情。

 而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也是这种深爱使达西改变了,让他变得更美了——人格更为高尚更为无私更为谦逊。而伊丽莎白也是因为消除了对他的误解,被他的内在美所打动而爱上了他。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中对于伊丽莎白对达西感情的转变的描写也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人的感性思维,或者说很多人说的所谓“毫无道理可言。”在伊丽莎白厌恶达西时,对于达西经常看着自己很不满,并且想这是因为按达西的标准衡量,她自己是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让他看不顺眼所以才会这样。而当她消除了误解后,看到达西的画像后,她记得他经常大量她的时候脸上就挂着微笑,并且对画中人油然产生了一股温柔的感情。同样的笑,当她的感情改变了,就可以有截然不同的认知,这也不能不感叹人的感性思维。

 很多人都认为爱玛是继伊丽莎白最受欢迎的奥斯汀女主角,但是在我看来,最后一部小说《劝导》的女主角安妮有着更多简·奥斯汀本人的缩影——她们都拒绝过一段爱情。

《理智与情感》的埃莉诺与《劝导》的安妮很相像,都一样坚强善良,成熟能干,但是安妮不仅是节制理智的典型,而且有着不输给男性的处变不惊——在路易斯摔下来昏迷时,在场的人包括男主角也震惊了的慌乱情况下就只有她非常冷静地处理现场。小说中的她已经27岁了,已经青春不复,甚至被人形容为憔悴,所以她面对在8年前听从劝导而拒绝了求婚的温特沃思上校衣锦还乡时,她一直是颇为“悲情”的人物,在看着他对自己淡漠,对其他人热情时她也是把泪水往心里流,这也让人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并对她在如此悲情的情况下依然坚定地照顾身边每一个人而赞扬她的伟大——其实这也是她的母性之美,虽然她不是一位母亲,但是她代表着女性的母性之美——包容、坚忍、关爱。

另外,读者赞赏她多于埃莉诺一定程度上也跟两人的择偶不同有关。埃莉诺的对象爱德华实在让人失望——他有一段轻浮情史,而且他为人处世不够果断,缺少一种气场,尽管某种程度上说他向往的生活很田园很理想,但是这样的男人,在很多女性选择伴侣时看来反而成了一种缺点——神经质而且诗人气质的男性往往难以给人安全感,而安妮身边的温特沃思上校则与爱德华很不一样,这仿佛也向我们证明——爱情其实没有规律可寻,差不多的女性最后选择的伴侣可以很不一样。

温特沃思上校是奥斯汀笔下人物较特别的一位,他并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他之所以在八年前被安妮拒绝求婚也是因为安妮的家人和朋友认为他没有钱财、没有前途,而安妮的父亲则是一个从男爵,虽然家境不如前但是好歹也是出身于有相当名望的体面家族。他加入了海军,成为了上校,在战争中获得大笔财富,所以他不像达西那样有着非常良好的贵族教养和风度,但是读者对他的欣赏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的坚定果断的性格和专一的爱情态度——被拒绝求婚的八年后再见仍然没有忘情,随着与安妮相处时间增加和了解加深,他变得以更热切的心情去爱着安妮,再而且是八年后再见,他依然英俊,并且资产已经升到二万五左右英镑,与安妮因为忧愁而憔悴并且家道渐落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他可以理直气壮选择条件更加优越的女性(指经济地位和青春美貌),但是他发现自己由始至终没有爱上任何人除了安妮,并且再次求婚。假如八年不曾再见,谁能有这种勇气爱下去?温特沃思却证明了这种可贵的感情。

 《劝导》的情节比较简单,而且设定比较沉闷,以致于很多人一开始读都觉得闷骚,闷骚程度似乎只是稍低于《曼斯菲尔德庄园》,但是《劝导》绝对是耐看的作品,哪怕没有《傲慢与偏见》有意思。《劝导》不同于《傲慢与偏见》,后者是情窦初开之时读也会爱不释手,而前者则是需要积累更多喜怒哀乐,沉淀更多情感才会爱上的小说,所以有人也说《劝导》是奥斯汀最成熟的作品,少了《傲慢与偏见》的活泼嘲讽语言,多了一些深思熟虑的魅力。

 伊丽莎白与达西的形象塑造是有点“偶像化”的,一个美丽活泼,一个优雅深情,他们的感情其实没有什么阻力,是爱情消除了彼此的傲慢或偏见,使他们变得更可爱更让人喜爱。他们的形象和爱情都符合了现代人的审美,而相对而言,安妮和温特沃思则是更“生活化”的,他们都并不完美,也不是俊男美女的配对,他们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考验,爱情也是不温不火的,但是更加真实感人。但无论是怎样的搭配,奥斯汀笔下的他们最终都获得了美满的爱情与婚姻,因为他们看着彼此时都是看到了纯粹的爱,还有就是因为这份爱而变得更美的对方。

(以上是我的美学课的作业的删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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